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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尔赫斯无需“后期”的口头创作
实习编辑 2018-12-04

俞耕耘

俞耕耘

  博尔赫斯的形象,总让人想起盲诗人荷马。当然,他们还有更深的相通:将口述变成文本。“像我所有的书一样,或许像所有的书一样,这本书纯粹是自己写成的”。这本书就是访谈录《最后的对话》,采访者是奥斯瓦尔多·费拉里——和博尔赫斯一样,是位阿根廷诗人,散文家。他博学、机谨,能把对话变得就像博尔赫斯在自白。这需要“并不显眼”的高超智慧。“费拉里和我试图让我们的词语流淌而出,经我们之口,抑或是不顾我们的阻碍。我们的交谈从未导向一个结论”。

  这种评价,是对费拉里的赞誉,也揭示了对话集的气质:开放、流动。他们深谙古希腊关于“对话”的生活艺术:“劝说,异议,交换意见,搁置”。“倘没有那不多几个健谈的希腊人,西方文化是不可想象的……这本书只是那些古老闲谈的一声隐约的回响”,就像博尔赫斯把维吉尔视为荷马的回声,将但丁看作维吉尔的最好作品一样——致敬模仿,又成为新的传统。

  书籍和图书馆,一直是围绕博尔赫斯的关键词。关于“书籍崇拜”的谈话,却看出作家对书的某种祛魅。那些经典的作家作品,不一定代表本民族精神,甚至走向反面。莎士比亚大河般的夸张隐喻,和英国人保守寡言形成反差;歌德的宽容怯懦,与战时德国人的狂热并不相符;面带微笑的塞万提斯处在宗教裁判所威权下的西班牙;雨果也与大多数法国人并不相似。“就仿佛每个国家都会在它所选择的作家那里寻找某种解毒剂”。

  访谈中,博尔赫斯始终看重传统,譬如他对“史诗的味道”情有独钟。“奇怪的是史诗比抒情诗,甚至包括挽歌更能打动我。”英雄体和史诗性,也成了他评价小说家的私人标准。他毫不迟疑地看中康拉德——冒险远航的主题。如果揣摩其心理,会发现打动他的实质是史诗背后的“悲剧性”。《伊利亚特》中,“阿喀琉斯知道自己永远进不了特洛伊,而赫克托尔知道他保卫的是一座注定要归于毁灭和火焰的城市……两个人都在战斗,赫克托尔为了一个失败的目的,阿喀琉斯为了一个终将获胜的目的,但那却是他死去以后的一个时刻”。

  他在自己的趣味谱系里,重估经典的价值。莎士比亚被他赋予无限的意味、神秘的气息;他崇拜伏尔泰,以至于说出“不敬仰伏尔泰是愚蠢的诸多形式之一”。在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之间,他的选择是托尔斯泰更胜一筹,“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情节剧式的”,人们记住的是那些对话。

  他把文学态度与完美主义,视为可贵气性,描述了“文人的命运”。他理解福楼拜精心打磨每个句子的完美主义,在语音学范畴里找寻风格,希望每个短语读来都有快感,将不能犯错视为自己的本性——“这种过分的谨慎,反映的并不是虚荣;相反,那是谦逊的一种形式……人们追求完美,因为他无法追求别的东西。”他的偶像维吉尔更如此,每行诗都苦心孤诣,把精微的艺术内置于宏大的史诗里,终成典范。博尔赫斯自言:“我正在完成我作为一个作家的命运,这超越了我的写作可能具有的价值。”

  失去视觉的诗人,依旧对视觉记忆充满自信。博尔赫斯会“计较”别人诗句里感官比附的失当。“平原总是被拿来与大海相比。我的感受有所不同,因为海洋有一种神秘,有一种持续的变化,是平原所没有的。”“人们一定会说每一座山丘都是不同的,我们几乎可以说每一座山丘都是一个个体……平原是匿名而铺开的,如果看过了一个,博彩优惠,就看过了全部。”博尔赫斯沉迷在海洋、平原和山丘的差异中,却是极大感伤。“我无权谈论这些事物,我一直都是近视眼,如今我更已失明。”

  然而,艺术视知早已潜藏积淀为心相,那种记忆在不断回返。甚至,他对音乐的理解,也依赖视觉转化。“在我听爵士乐的时候打动我的是,我会听到我在任何其他音乐中听不到的声音。仿佛是从一条河的底部升起的声音。”因为,河的本质是汇聚,而爵士“仿佛是由不同的元素造就的”“将新的声音融汇其中”。

  博尔赫斯的口头创作有理由成为典范。他没有因八旬高龄而语言弱化,而是始终更新自己,形成了“绝对的表达”。他的口头语言比肩书写的完美,“仿佛来自那样一个源头或境界,在那里一切都已铸造成型”。博尔赫斯的即兴回答,是根本无需“后期”就能原貌呈现心口相应的创作,也正因此,本书的原版曾火爆拉美乃至全球,被千万“博粉”奉若圭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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